第15章 人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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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城罕见的好天气,清早的阳光穿过重重的帷幕撒到被褥间,那热度令奈莉翻了个身。
腰上的手臂立即环得更紧了一些,附耳贴过来的声音靡哑而动人:“醒了?”
奈莉咬着唇轻轻应答,显得有些羞赧。
卡尔萨斯就低声笑了,那轻微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递过来,仿佛唤起了什么迷梦中的记忆,令她的脸颊愈发红深了几个色号。
“我爱你,奈莉。”卡尔萨斯墨黑的发丝蹭在她肩头,微微的痒。
奈莉垂下眼,若有所思。
不满意她的反应,卡尔萨斯将下巴在她颈窝搁好,开口的声调比方才要冷: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嗯。”
还是不满意。
“唔!卡、卡尔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会给你。”
缭乱中少女仰头,气息凌乱,别过脸,趁着对方低头亲吻的间隙垂眸。深海颜色的眼睛麻木而空洞,却渐渐起了波动。清明而冷锐的光芒一闪而逝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了丝质的床帏,最终松开去。
她转而蜷起手指,指甲直没入掌心。
※
维尔德亚王都梅兹这几天乱成一团:
王国的小公主、人称蔷薇王姬的罗莎莉亚失踪了。
消息已经在街头巷尾流传了整整三日,从礼拜后的寒暄到集市的闲谈,说的都是美丽聪慧的公主殿下的去向。王室对此讳莫如深,各种谣言也因此层出不穷。
在第四天,宫相终于代表国王陛下张贴出告示,宣布罗莎莉亚殿下不幸被邪恶的魔王卡尔萨斯掳走。尊敬的克洛维二世,受三位女神眷顾的伟大国王,以梅洛王朝、以维尔德亚大陆的名义,号召所有的勇士前往边陲的魔窟,击溃作恶已久的魔王。手刃魔王的勇士,会获得国王陛下最丰厚的赏赐和来自神明的祝福。
不止是梅兹、整个大陆都因为这告示沸腾起来。
最丰厚的赏赐?能想到的不外乎封地、爵位和……公主殿下本人。
梅兹的铁匠铺子生意顿时爆棚,锻造装备的风炉连轴转,师傅与学徒不辞辛劳地打造最好的装备,火星四溅。武器防具铺集中的城西在初春热浪腾腾,墙边的花树因这温度而一夜绽放。
会向铁匠寻求装备的大都是雇佣兵等无名小卒,真正的骑士们早就整装待发,带着长.枪与宝剑,骑着马驹、携着仆役踏上了征途。
出城时骑士们的铠甲熠熠生辉,比夜空的星辰更耀目,各色披风在风中舒展,上面刺绣的家族纹章华美而英武。他们沐浴在民众的欢呼和花雨中,少女们披着兜帽悄悄围观诸位的英姿,晕红着脸颊又红了眼眶。
星夜兼程地前行大半月后,第一批勇士们终于到达了魔城。
难民窟的人们宛如见到了降世的女神使者,齐齐为他们祈福,献上所能筹集到的一切作为礼物。骑士们当然没有接受赠礼,反而慷慨地向饱受饥饿与贫困之苦的人们分发食物与衣物。
稍作休息后,骑士们一路披荆斩棘,杀遍魔之森的怪物,直冲上魔窟那百级台阶。
吊桥高高悬起,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勇士们与魔窟的大门横隔,底下隐约传来雷鸣一般的水声,仅仅驻足聆听便会令胆小之人双腿发软。有些人犹豫起来,暂且回到城外扎营,而更多人却选择直冲而入。
锈红大门被强行砸开,随后闷声关上。
沉闷的声响传到奈莉耳中,她眨了眨眼,环顾四周,显得有些茫然。她赤足踩上冰凉的石板地面,又是一愣,垂头看着丝缎裙摆的起伏皱起眉,仿佛在竭力思索什么。
但她很快就放弃了,转而缓缓走到墙边,本能地寻找刚才声音的源头。这是一间没有门的房间,她即使确定了异动的方位,也没有查看情况的可能。
隐约有丁零当啷的撞击声,而后一切再次沉入静谧。好在她似乎只是一时兴起,无意深究,不久便再次转移了注意力。
长排尖顶窗格外的山谷在暗红的天幕下宛如猛兽的背脊,身姿庞大而静默;它们已然沉睡了太久,甚至忘记了要从绵长的梦中醒来。奈莉静静凝视这莫名悄怆的景致,心头有什么呼之欲出。但这不协调感很快消失了,融化在了笼罩全身的轻飘飘的温暖里。
她明明不需要思考的。
空中有鸦群在徘徊,无尽地兜着圈子。奈莉的视线不由自主随着漆黑鸟儿掠过山腰、向深谷尽处远去、最终回归原点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羽翼划出的完满的圆让她觉得无力而悲哀。
有一只渡鸦离群了,她兴奋起来,紧紧盯着那小小的一点,看着它在山风中越飘越远,成为渐沉红日上缓慢下沉的一点黑痣。
那一刻,奈莉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只突破无形桎梏的渡鸦,飞向血一样的落日,被那灼热的火焰吞噬了羽翼,却获得了新生。
她面无表情,站立在夕阳中的模样肖似沐浴于花窗彩光中的人偶。她伸手推开窗户,凉风灌进来,将她的头发揉乱。手指从窗格的空隙中穿出去,触碰到初夏傍晚的风,她不自禁将窗户推开更大,扶着窗棂探出头向下张望。
光滑的堡垒外壁一路向下,终结于不见天日的深渊。
如果掉下去会是什么感觉?
这个念头才抽芽就被掐断了。有人从身后贴上来,环住奈莉腰身的手臂勒得她疼。
卡尔贴着她的耳垂轻轻问:“在看什么?”
奈莉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晚风中凉下来,与她背脊紧贴的胸膛竟然显得灼人。她下意识地朝前一缩,对方却从后将她反箍在怀里,嘴唇从耳后一路向下,播撒下久久不去的印迹。
“没什么。”奈莉的语声几不可闻。
卡尔却轻轻地笑了,大开的窗户吱呀呀地向上翻起,无人驱使就自动敞开到窗轴几近要折断的地步。他轻而易举地改变姿势,打横抱起奈莉、灵巧地坐上窗台。
他将她圈在自己腿上,双足从窗外垂下,脚跟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城堡墙面。
坐在高处,面朝无尽的空旷,奈莉能攀附的只有卡尔的肩膀与胸膛。身体比意识表现得更从容自若,再自然不过地就环上黑发少年的脖颈。肌肤相贴的部分是温热的,露在风中的却冰凉。
短暂的失措过后,奈莉大胆起来,看向几近被夜色吞没的沟壑深处。心跳加快,一声声敲得极响,仿佛就在耳畔,奈莉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这危险的高度,还是再次被铺天盖地的、只属于卡尔的气息撩拨。
她不由自主转头仰头看他。
夜色.降临的暧昧光线柔化了少年的侧颜,他凝视她,眼神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点亮,凛冽而炽热的红色直烧进她心里。
卡尔忍不住低头亲吻她。这是一个细致缠绵、罕见地欠缺侵略性的吻。
奈莉表现得很顺从,没有推拒,在唇齿的辗转间漏出渐趋急促的声响,低低的宛如叹息。但这情绪并没有到达她眼底,卡尔一瞥间瞧见少女眼睫下的眸色,平静如无波的湖泊,竟给他以在亲吻人偶的错觉。
他便中止了动作,吐字矜持而冷淡:“抓紧了。”
奈莉不解地瞪大了眼。
下一刻,卡尔脚向后一蹬,抱着她便从窗台上跃了下去。
魔城罕见的好天气,清早的阳光穿过重重的帷幕撒到被褥间,那热度令奈莉翻了个身。
腰上的手臂立即环得更紧了一些,附耳贴过来的声音靡哑而动人:“醒了?”
奈莉咬着唇轻轻应答,显得有些羞赧。
卡尔萨斯就低声笑了,那轻微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递过来,仿佛唤起了什么迷梦中的记忆,令她的脸颊愈发红深了几个色号。
“我爱你,奈莉。”卡尔萨斯墨黑的发丝蹭在她肩头,微微的痒。
奈莉垂下眼,若有所思。
不满意她的反应,卡尔萨斯将下巴在她颈窝搁好,开口的声调比方才要冷: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嗯。”
还是不满意。
“唔!卡、卡尔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会给你。”
缭乱中少女仰头,气息凌乱,别过脸,趁着对方低头亲吻的间隙垂眸。深海颜色的眼睛麻木而空洞,却渐渐起了波动。清明而冷锐的光芒一闪而逝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了丝质的床帏,最终松开去。
她转而蜷起手指,指甲直没入掌心。
※
维尔德亚王都梅兹这几天乱成一团:
王国的小公主、人称蔷薇王姬的罗莎莉亚失踪了。
消息已经在街头巷尾流传了整整三日,从礼拜后的寒暄到集市的闲谈,说的都是美丽聪慧的公主殿下的去向。王室对此讳莫如深,各种谣言也因此层出不穷。
在第四天,宫相终于代表国王陛下张贴出告示,宣布罗莎莉亚殿下不幸被邪恶的魔王卡尔萨斯掳走。尊敬的克洛维二世,受三位女神眷顾的伟大国王,以梅洛王朝、以维尔德亚大陆的名义,号召所有的勇士前往边陲的魔窟,击溃作恶已久的魔王。手刃魔王的勇士,会获得国王陛下最丰厚的赏赐和来自神明的祝福。
不止是梅兹、整个大陆都因为这告示沸腾起来。
最丰厚的赏赐?能想到的不外乎封地、爵位和……公主殿下本人。
梅兹的铁匠铺子生意顿时爆棚,锻造装备的风炉连轴转,师傅与学徒不辞辛劳地打造最好的装备,火星四溅。武器防具铺集中的城西在初春热浪腾腾,墙边的花树因这温度而一夜绽放。
会向铁匠寻求装备的大都是雇佣兵等无名小卒,真正的骑士们早就整装待发,带着长.枪与宝剑,骑着马驹、携着仆役踏上了征途。
出城时骑士们的铠甲熠熠生辉,比夜空的星辰更耀目,各色披风在风中舒展,上面刺绣的家族纹章华美而英武。他们沐浴在民众的欢呼和花雨中,少女们披着兜帽悄悄围观诸位的英姿,晕红着脸颊又红了眼眶。
星夜兼程地前行大半月后,第一批勇士们终于到达了魔城。
难民窟的人们宛如见到了降世的女神使者,齐齐为他们祈福,献上所能筹集到的一切作为礼物。骑士们当然没有接受赠礼,反而慷慨地向饱受饥饿与贫困之苦的人们分发食物与衣物。
稍作休息后,骑士们一路披荆斩棘,杀遍魔之森的怪物,直冲上魔窟那百级台阶。
吊桥高高悬起,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勇士们与魔窟的大门横隔,底下隐约传来雷鸣一般的水声,仅仅驻足聆听便会令胆小之人双腿发软。有些人犹豫起来,暂且回到城外扎营,而更多人却选择直冲而入。
锈红大门被强行砸开,随后闷声关上。
沉闷的声响传到奈莉耳中,她眨了眨眼,环顾四周,显得有些茫然。她赤足踩上冰凉的石板地面,又是一愣,垂头看着丝缎裙摆的起伏皱起眉,仿佛在竭力思索什么。
但她很快就放弃了,转而缓缓走到墙边,本能地寻找刚才声音的源头。这是一间没有门的房间,她即使确定了异动的方位,也没有查看情况的可能。
隐约有丁零当啷的撞击声,而后一切再次沉入静谧。好在她似乎只是一时兴起,无意深究,不久便再次转移了注意力。
长排尖顶窗格外的山谷在暗红的天幕下宛如猛兽的背脊,身姿庞大而静默;它们已然沉睡了太久,甚至忘记了要从绵长的梦中醒来。奈莉静静凝视这莫名悄怆的景致,心头有什么呼之欲出。但这不协调感很快消失了,融化在了笼罩全身的轻飘飘的温暖里。
她明明不需要思考的。
空中有鸦群在徘徊,无尽地兜着圈子。奈莉的视线不由自主随着漆黑鸟儿掠过山腰、向深谷尽处远去、最终回归原点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羽翼划出的完满的圆让她觉得无力而悲哀。
有一只渡鸦离群了,她兴奋起来,紧紧盯着那小小的一点,看着它在山风中越飘越远,成为渐沉红日上缓慢下沉的一点黑痣。
那一刻,奈莉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只突破无形桎梏的渡鸦,飞向血一样的落日,被那灼热的火焰吞噬了羽翼,却获得了新生。
她面无表情,站立在夕阳中的模样肖似沐浴于花窗彩光中的人偶。她伸手推开窗户,凉风灌进来,将她的头发揉乱。手指从窗格的空隙中穿出去,触碰到初夏傍晚的风,她不自禁将窗户推开更大,扶着窗棂探出头向下张望。
光滑的堡垒外壁一路向下,终结于不见天日的深渊。
如果掉下去会是什么感觉?
这个念头才抽芽就被掐断了。有人从身后贴上来,环住奈莉腰身的手臂勒得她疼。
卡尔贴着她的耳垂轻轻问:“在看什么?”
奈莉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晚风中凉下来,与她背脊紧贴的胸膛竟然显得灼人。她下意识地朝前一缩,对方却从后将她反箍在怀里,嘴唇从耳后一路向下,播撒下久久不去的印迹。
“没什么。”奈莉的语声几不可闻。
卡尔却轻轻地笑了,大开的窗户吱呀呀地向上翻起,无人驱使就自动敞开到窗轴几近要折断的地步。他轻而易举地改变姿势,打横抱起奈莉、灵巧地坐上窗台。
他将她圈在自己腿上,双足从窗外垂下,脚跟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城堡墙面。
坐在高处,面朝无尽的空旷,奈莉能攀附的只有卡尔的肩膀与胸膛。身体比意识表现得更从容自若,再自然不过地就环上黑发少年的脖颈。肌肤相贴的部分是温热的,露在风中的却冰凉。
短暂的失措过后,奈莉大胆起来,看向几近被夜色吞没的沟壑深处。心跳加快,一声声敲得极响,仿佛就在耳畔,奈莉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这危险的高度,还是再次被铺天盖地的、只属于卡尔的气息撩拨。
她不由自主转头仰头看他。
夜色.降临的暧昧光线柔化了少年的侧颜,他凝视她,眼神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点亮,凛冽而炽热的红色直烧进她心里。
卡尔忍不住低头亲吻她。这是一个细致缠绵、罕见地欠缺侵略性的吻。
奈莉表现得很顺从,没有推拒,在唇齿的辗转间漏出渐趋急促的声响,低低的宛如叹息。但这情绪并没有到达她眼底,卡尔一瞥间瞧见少女眼睫下的眸色,平静如无波的湖泊,竟给他以在亲吻人偶的错觉。
他便中止了动作,吐字矜持而冷淡:“抓紧了。”
奈莉不解地瞪大了眼。
下一刻,卡尔脚向后一蹬,抱着她便从窗台上跃了下去。